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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谈自己的家乡,总爱说她有“悠久的历史”。这话我们河北人说出口来,会尤感到心安,不惶愧。远在有文字的记载前,先民的口碑里,就有“黄帝邑于涿鹿”、黄帝与蚩尤“战于阪泉之野”的传说了。涿鹿与阪泉,皆指张家口地区的涿鹿。这些故事,自远古以来,口口传到了西汉,司马迁作《史记》,又见录于正史。那么河北的历史,用古人的话讲,“亦尚矣”。
商中期,盘庚王迁都于今天的安阳,去河北的南部,仅一日之遥。冀南成了国都的郊甸,文化随之而勃兴。河北博物馆陈列的青铜器中,即多有出土于冀南者。器形之浑朴,花纹之精致,颇见我河北先民的巧慧。观赏者于自豪之余,也应有“不忝吾祖”的志气才好。
汉代的行政区划,也以郡县为基本的单位。但郡之上,还有监察郡县的机构,这部门的首脑,时称为“刺史”。今天的河北,当日受辖于两刺史:北为“幽州刺史”,中南为“冀州刺史”。最北的张家口等地,则由“南下牧马”的匈奴、乌桓盘踞。满城汉墓的出土品,如“金缕玉衣”等,就是这时期的先祖留给我们的遗产。但据巫鸿的说法,它不是“玉衣”,而是“玉人”。古人以玉为不朽,周身裹以玉片,是期望他成仙的。先民的想像之丰富,亦甚也!
魏国初,曾短暂地建都于冀南。西晋亡后,北方的少数民族,如决堤的洪水,先后涌入河北,自为国主,相互攻伐。先后或同时,有前赵、后赵、前燕、后燕等国。后经北魏短暂的统一,北方再一次分裂,渤海高洋家族占据了河北,史称北齐。论祸民之深,为害之久,这个时期,可称河北历史最黑暗的一页,河北的文明之灯,也渐渐地暗了;赖有佛教的传入,才维持于不熄。南、北响堂的石窟,曲阳的汉白玉造像等,是这明灭的灯火映出的光。
河北元气的再恢复,在隋唐两朝。这个时期,我国画史上第一次记载了河北画家的名字:展子虔。这位生于今沧州的(时称渤海)隋代画家,工人物与山水。他的《游春图》,是我国现存最早的画迹之一。历经1400余年,地上的宫殿已朽塌,石头风化为尘土,它仍无恙,静静地躺在北京故宫的展柜里,为家乡光荣的见证。
唐灭后,河北又陷入黑暗,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五国,先后立国于河北。立君如弈棋,置国如传舍。所幸这黑暗的一页,为时甚短。50年后,河北涿县人赵匡胤夺周而自立,是为北宋。
赵家自称“天水人”(甘肃),但“天水”是郡望,是八辈子前的事。论籍贯,还应是河北的涿县。赵家多有擅画者,北宋的徽宗,南宋的高宗,都是流芳画史的人。除亲操笔翰外,两人又提倡风雅,设画院于宫廷,故宋朝的画风之盛,为历代罕有。宋画的成就,也巍然为高峰,人叹为不可即。徽宗、高宗之外,宋代河北的画家,就有作品传世的人而言,又有许道宁、朱锐、张勘等。
到了元代,文学有关汉卿外,绘画则有刘贯道和毗卢寺的杰作,前者有宋风,后者有唐气。在元代的画史上,虽不足以雄,亦足以自豪了。
自宋朝南渡后,河北迭遭战乱的蹂躏,元气已破。故河北的绘画,在明清两代的画史上,殊无足观。清代的乡贤中,有一位著名的书画收藏家,即正定的梁清标。他原是明代的世家子,后为清初的显宦,自号“蕉林”,晚年筑“蕉林书屋”于家乡,储藏搜罗名字画,如《游春图》、《照夜白》、《校书图》、《捣练图》、《平复帖》等。藏品之宏富、精贵,皇帝以外,天下莫有敌者。但随着清初梁家的败落,这一批名品就流出家乡,先是大部入了乾隆的宫廷,民国间,又散落世界各地了。
通观河北的历史沿革,则知它是由地理的概念,逐步演为政区概念的过程。在这过程里,相同的土风,相同的语言,使居住这里的人们,有了相同的性格。相同的政府之管理与教化,又使他们把这自己的性格,与一政区的身份等同,这样慢慢的,就产生了“河北人”的概念。它自异于别省人的特征是:民风淳厚、雄强;勤劳而耐苦,唯稍欠雄心;有安身立命的大智慧,缺世俗成功的小聪明;持重、不轻浮,但性子太慢。不过好与坏,都是我们自家的,都可爱。 |